容金珍的寫作沒有原型,按照麥家自己的說法是:“包括容金珍也好,包括陳二胡,我寫作上沒有原型,如果說有原型,這個原型就是我自己。坦率地說,我也沒從事過破譯密碼的工作。”
下面是作者的原話
其實,我的小說多數(shù)是這樣,是靠著一點點契機憑空編造出來的,沒什么資料,也不作任何采訪。以為這樣弄出來的東西總不會有人對號入座,不會被歷史責難。奇怪的是,這些年我?guī)撞可杂杏绊懙男≌f都有人對號入座,他們以各種方式與我取得聯(lián)系,指出我作品的種種不實或錯別之處。有個人更奇怪,說我《解密》寫的是導彈之父錢學森。奇怪踏上了旅程,更奇怪的肯定還在后面!逗谟洝穼懙氖且粋姑娘,她乳房上長有一塊黑記,黑記有點神秘,有性欲,觸摸它比觸摸粉紅的乳頭還叫她激動。這完全是個幻想加幻想的東西,但也有人來對號,找到當事醫(yī)生,指控他泄密。真是對不起那位醫(yī)生了,他連我是男是女都不知曉,怎么跟我泄密呢?《暗算》就更不用說了,由于電視劇的火爆,來找我論是非的人更多,以致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蟄居在鄉(xiāng)下,因為找的人太多,已經影響到我的正常生活。這些人中有位高權重的將軍,也有準701機構里的那些阿炳、黃依依、陳二湖式的人物,或者是他們的后輩。他們中有的代表個人、家庭,有的代表單位、組織,有的來感謝我,有的來指責我。感謝也好,指責也罷,我總是要接待,要見面,要解疑答問。其實我要說的都大同小異,所以一度我就像祥林嫂一樣,不時老話重彈。
這當中有一個人,他的來意有點曖昧,既不是來感謝我,也不是來指責我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他不是來聽我講的,而是來對我講的。他來自上海,姓潘,名向新,是個化學教授,年前剛從某大學退休,賦閑在家。他隨意而來,卻在我人生中留下了濃重一筆。
是去年元月上旬,潘教授應邀來四川師范大學講課,其間通過我朋友跟我聯(lián)系上,并由我朋友做東,一起去郊外吃了一餐野菜宴。席間,教授談理說文,妙語連珠,給我留下深刻印象。他甚至把我和他的主業(yè)——小說和化學,兩個南轅北轍的東西巧妙地連在一起,說:好的小說就是化學,對生活作化學處理;反之(差小說)則為物理,拘于事實,照搬生活。云云。對錯姑且不論,但說法新奇,令人難忘。席間也談起《暗算》電視劇,他說他剛看過,上海電視臺正在播,每天三集,他跟著看了一道,后來又買碟子將第三部《捕風者》重看一遍。以他的學養(yǎng)和智識,一個東西看上兩遍,那東西基本上就成了他的,大小情節(jié),包括細節(jié),無不通曉。他沒有做好壞評價,只是問我這個故事有無出處,并懇請我實話實說。對一般人我不一定會如實招來,但對他這種智者,我擔心招搖撞騙會被他識破,加上礙于朋友的情面關系,我不便妄言,只好如實相告。
坦率說,《暗算》的第一部《聽風者》和第二部《看風者》的故事,尚有一定原型,比如第一部里的瞎子阿炳,源于我家鄉(xiāng)的一個傻子,他叫林海,四十歲還不會叫爹媽,生活不能自理,但他目力驚人,有特異稟賦,以致方圓幾公里內,幾千上萬人的個性和家史,他都可能通過目測而知而曉,朗朗成誦。我所做的工作不過是刺瞎了他靈異的眼睛,讓他的耳朵變得無比神奇。至于第三部《捕風者》的故事,真的,純屬是虛構的,如果一定要問出處,勉強有兩個:一個是記憶中的老電影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,另一個是曾經在北京盛行一時的殺人游戲。兩個東西其實是一回事,都是在一個封閉的環(huán)境里尋找兇手,我甚至懷疑后者本身就源自前者。追根究底,是2001年,我們單位成都電視臺要為建黨八十周年拍部獻禮片,讓我寫本子,我拉上好友何大草一起編了一個叫《地下的天空》的兩集短劇,要說創(chuàng)作靈感就是電影《尼》,頂多是把故事革命歷史化而已。兩年后,我在魯迅文學院讀書,同學中風靡玩殺人游戲,我覺得很有趣,便激發(fā)了重寫《地下的天空》的熱情!恫讹L者》的故事其實就是這樣,是我借一個經典的套子,憑我擅長的邏輯推理能力和對諜報工作的感情,反反復復磨蹭出來的。